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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北井陉两残障贾海霞和贾文其互为手眼 14年栽上万棵树(组图)

两残障男子互为手眼 14年栽树万棵

一个双臂截肢,一个双目失明;河北井陉县村民贾海霞和贾文其互为手眼,14年栽下上万棵树。买不起树苗,就爬树削枝代替;用不起除草剂,就用镰刀割草。贾海霞眼睛看不见,每次出门,都要拉着贾文其空空的衣袖。摄影:蒲晓旭/法制晚报

贾海霞(右)与贾文其互为手眼外出植树,走在村里,总能吸引其他村民的目光。贾文其是在3岁时因爬上变压器触电而双臂截肢的。这意味着,从他记事起,就已失去双臂。而同村发小贾海霞是38岁时才双目全盲的。

贾海霞眼睛看不见,每次出门,都要拉着贾文其空空的衣袖。贾海霞曾在2001年的某天夜里问贾文其:“我这眼睛不行了,咱能干点啥?”“咱们植树吧。”贾文其回答。考虑到他们的特殊情况,村里将一片50亩的河滩无偿提供给他们使用。

哥俩买不起树枝,只能砍下树枝作为树苗。无臂的贾文其上不了树,只有用肩膀顶着贾海霞往树上爬。贾文其植树的想法并非心血来潮。早在80年代初期,他就以25元在村里买了两颗碗口粗的杨树。等到13年后,他一棵树就卖了1800元。

种树的时候,哥俩配合十分默契。贾海霞一伸手,贾文其就知道是要镰刀。他用脚精准地夹起地上的镰刀送到贾海霞手里。

等贾海霞到树上,贾海霞则在树下告诉他树枝的确切位置,贾海霞再掏出斧头砍下树枝。虽然幼时就会爬树,但对双目失明的贾海霞来说,要想重新在树上爬上爬下并非易事。为此他没少从树上摔下来,肚皮也时常被磨破。

砍下树枝便要尽快栽种。抵达荒滩需跨过一条宽约30米的小河,河道中水流湍急,圆石遍布,稍有不慎便会跌倒。贾文其只好先将树枝扛在肩上,而后涉水过河,等将树枝放在对岸,再走回来背贾海霞过河。

在涉水将树枝送上河滩之后,贾文其再回过来背失明的贾海霞过河。夏天的时候,湍急的水流会没过膝盖,而到了冬天,河水又冰冷刺骨。但这是他们过河的唯一方式。

起初他们用铁锨挖坑,一铲下去,尽是石头,费时又费力。后来他们想了个办法——先用两指来粗的钢棍打眼,再将树枝插入其中,最后填土灌溉。由于双目失明,贾海霞只能凭感觉挥动铁锤,经常将自己左手砸破。

 

打眼的工作自然落到了贾海霞身上,可他却又看不见。凭感觉一铁锤砸下去,经常敲在自己手上,皮开肉绽。在最初的一两年,贾海霞没少因此吃苦头。在他的左手手背上,白色的伤疤在黝黑的肤色上格外显眼。

等打好坑,贾文其再用脚夹着树枝插入其中,而后用土将其埋实。一切妥当之后,他再从河边打水浇灌。第一年,哥俩栽下800棵柳树。转过年只活了两棵。第二年,他们改进方法,专选有水的地方栽种,成活量提升到了100棵。

为了节省时间,哥俩中午就在河滩上休息吃饭。期间,贾海霞为贾文其喂水。14年日复一日,他们背后的河滩已变成一片密林。

两残障男子互为手眼 14年栽树万棵  一个双臂截肢,一个双目失明;既买不起五毛钱一株的树苗,也用不起除草剂,怎么可能在14年栽下上万棵树?

河北井陉县村民贾海霞和贾文其却做到了。他们互为手眼;买不起树苗,就爬树削枝代替;用不起除草剂,就用镰刀割草。

当荒滩终于化为密林,他们却放弃卖树赚钱的打算。对他们来说,摸着一尺多长的树枝长成参天大树,就如同摸着儿子,早已有了感情。尽管他们清楚,将所有树木变卖,起码可以换回三、四十万元,这足以让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。

《法制晚报》记者日前走近这对残疾“兄弟”,我们将他们无法看到和写下的故事,用图片和文字记录下来。

幼时双臂截肢 靠脚乐观生活

与52岁的河北井陉县孙庄乡冶里村村民贾文其坐在一起,记者很难将他和预想的残疾人形象结合起来。

谈话间,他用右脚夹起放在桌上的打火机,打火机“啪”的一声,叼在嘴里的香烟随之引燃。由于无法像常人一般将烟夹在手里,他抽几口便将烟夹在上嘴唇与门牙之间。交谈几句之后,他又将香烟吞回嘴里猛抽几口。如此反复切换,娴熟而自然。

“这样的绝活我还有很多,我很乐观的。”说话时,贾文其黝黑的脸上总是挂着笑。尽管他所穿着的灰色迷彩服两条衣袖空荡无力地耷拉在一旁。

贾文其是在3岁时因爬上变压器触电而双臂截肢的。这意味着,从他记事起,就已失去双臂。或许正因如此,他并没有将自己视为残疾人,他与村里的小伙伴们一起玩耍。别的孩子下河游泳,他就用双脚游;别的孩子上山捡粪,他就用脚捡,“他们捡多少,我也捡多少。”

在贾文其眼中,自己与小伙伴唯一的差别在于,他无法像正常孩子一样爬树和用镰刀割草。但他依旧乐观,将右脚练得越发娴熟,取物、生火、写字、倒水……凡是常人单手能做的事,贾文其几乎都可以完成。

更大的困难来自于长大之后。由于他始终无法独自上厕所,随着逐渐长大,校方终于将不便告知了家长。初中毕业后,贾文其辍学了。

他为此憋着口气,发誓一定要生活独立。他将两根细绳拴在裤腰上,而后将绳子像背带一样挂在左右肩。随着肩膀的起伏,裤子也随之升降。就这样练了半年,他终于收放自如。

离开学校,贾文其加入了村上的林业队,正赶上“全国农业学大寨”运动。他白天植树,夜晚巡逻看护园林。正是这段经历,为他日后栽树埋下了伏笔。

而立之年双目失明 受开导走出阴霾

与自幼残疾的贾文其不同,贾海霞是38岁时才双目全盲的。

作为同村发小,贾海霞比贾文其大一岁,但他的厄运同样降临在3岁那年,白内障夺走了他左眼的光明。虽然从只能单眼看世界,但贾海霞并未因此而感到挫败。就本质上而言,和常人没什么差别。

他人生的前半程还算顺利。18岁高中毕业后,他进入邻村的采石场做炮工。二十岁出头就结了婚。等到2000年时,他已是一个4岁男孩的父亲,每月领着上千元的薪水,生活也算有滋有味。

可命运偏偏要在此时将他拍翻在地。在一次放炮作业中,一块巴掌大的飞石击中了他的左脸。医生宣布,贾海霞仅剩的右眼保不住了。

贾海霞就此告别光明。眼前无尽的黑暗,触发了早就潜伏在他心底的痛,极度抑郁之下,他想到了死。

一位朋友前来探望住院的贾海霞。他提出想上阳台走一走,不明就里的朋友把他扶了过去,“当时我在12楼住着,真想跳下去。”所幸一位护士路过,悲剧才未酿成。

很长一段时间里,贾海霞始终沉浸在痛苦之中不能自拔——“以前我能看很远很远,现在面前来个人,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他是谁。”

恰好此时,在残疾人艺术团工作的贾文其因父亲偏瘫辞职回乡照顾老人。作为从小的玩伴,贾文其没少开导贾海霞。彼时,贾文其已是1999年河北省残运会50米游泳项目的亚军,还炼成了脚写书法的绝活。

在贾文其的劝导下,贾海霞逐渐走出阴霾:“人家没有手,也活到四十多岁。何况与他相比,我还有老伴和儿子依靠。”

“既然无法改变环境,起码可以适应环境。”贾海霞说。

残疾发小互为手眼 荒滩植树削枝为苗

选择植树,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一种必然。

贾海霞曾在2001年的某天夜里问贾文其:“我这眼睛不行了,咱能干点啥?”

“咱们植树吧。”贾文其回答。这一想法并非心血来潮。早在80年代初期,他就以25元在村里买了两颗碗口粗的杨树。等到13年后,他一棵树就卖了1800元。这让他尝到了甜头,加之在林业队的工作经历,他对于植树更有把握。

贾海霞对贾文其的提议一拍即合:“除了植树,我们也干不了别的。”

考虑到他们的特殊情况,村里将一片50亩的河滩无偿提供给他们使用。2001年,哥俩在荒滩上栽下第一棵柳树。而之所以选择柳树,是因为他们着实拿不出钱来买树苗,贾文其根据自己在林业队学到的经验,知道柳树可以“插柳成荫”。

为此,贾文其终日带着贾海霞四处砍树枝。贾海霞看不见路,就拉着贾文其空荡荡的衣袖;贾文其上不了树,就用肩膀扛着贾海霞往上爬;贾海霞爬上了树梢,贾文其再告诉他树枝的确切位置;等贾海霞凭感觉挥动斧头砍下树枝,再从十米多高的树上溜下来。

虽然幼时就会爬树,但对当时已近不惑之年且双目失明的贾海霞来说,要想重新在树上爬上爬下并非易事。为此他没少从树上摔下来,肚皮也时常被磨破。好再皮肉之苦换来了娴熟的技艺。虽然如今已经53岁,但他只需十秒钟,就能爬到树上十米左右的高度。

砍下树枝便要尽快栽种。抵达荒滩需跨过一条宽约30米的小河,河道中水流湍急,圆石遍布,稍有不慎便会跌倒。贾文其只好先将树枝扛在肩上,而后涉水过河,等将树枝放在对岸,再走回来背贾海霞过河。

夏天,水流没过了贾文其的膝盖;冬天,河水冰冷刺骨,在这条不知道往返了多少次的小河里,保护贾文其的,只有一双破了洞的布鞋。等登上荒滩,鞋子早已湿得能拎出水来。可在碎石遍地的荒滩上,贾文其必须穿着它才能继续种树。

首年植树仅活两棵 顶嘲讽摸索经验

登上河滩,栽树环节才进行了一半。

起初他们用铁锨挖坑,一铲下去,尽是石头,费时又费力。后来他们想了个办法——先用两指来粗的钢棍打眼,再将树枝插入其中,最后填土灌溉。

打眼的工作自然落到了贾海霞身上,可他却又看不见。凭感觉一铁锤砸下去,经常敲在自己手上,皮开肉绽。在最初的一两年,贾海霞没少因此吃苦头。在他的左手手背上,白色的伤疤在黝黑的肤色上格外显眼。不明实情的人看了,还以为他患了白癜风。

等打好坑,贾文其再用脚夹着树枝插入其中,而后用土将其埋实。一切妥当之后,他再从河边打水浇灌。

第一年,哥俩栽下800棵柳树。转过年只活了两棵。村里有人看着他俩笨拙地忙前忙后,不禁讥讽:“就你俩这样还能在河滩上载活树?”

这也让他们一度自我怀疑。第二年,他们改进方法,专选有水的地方栽种,成活量提升到了100棵。

打这之后,他们才知道种树缺了水不成。于是,他们又用铁锨在荒滩上挖渠引水。一条条三四百米的引水渠,换来了成活率的提升。等到近些年,他们一年可栽种3000棵树,成活1000棵。

每年3月,贾海霞和贾文其就开始栽树。4月之后,开始不断浇水、修剪枝叶、割草。等到三伏天时,遍地的藤蔓爬上了枝头,荒滩上杂草丛生,蚊虫肆虐。有时蚱蜢爬到了贾文其的后背、脖子上叮得生疼,他只能求助贾海霞帮自己赶跑虫子。可失明的贾海霞只能凭空挥舞双手,能吓走虫子已属不易。

到了冬天,他们也要时常守在河滩上,既担心失火烧了树林,也担心村民放入的牛羊吃了新栽的树枝。

而对贾海霞和贾文其来说,最心痛的莫过于已长成成人胳膊粗细的小树,在一场伏天暴雨过后,被爬上枝头的藤蔓压断。而对于以低保为生的他们来说,购买除草剂实在太过奢侈。

就这样,树死了,他们就拔掉重栽,年复一年。夹杂着嘲讽、心酸、汗水的14年一晃而过,曾经的荒滩早已成为一篇密林。其中成活的杨树、柳树和香椿树已近万棵。有的已是参天大树,有的还是刚刚栽下的小树枝。尽管在最开始,他们对杨树和香椿树能否“插枝成活”都心中没底。

栽树的时候,哥俩时常想,要有媒体来报道一下,有人帮自己一把该有多好。

荒滩变密林 却不舍伐树卖钱

媒体终于来了。

他们的故事一经报道,便引发强烈反响,物资和捐款纷至沓来。同时村里又无偿划拨给了他们一百多亩坡地,井陉县还给了他们30万棵柏树树种。石家庄一家医院还上门为贾海霞做了眼部检查。

栽树是为了卖钱,可真等树长大了,哥俩却犹豫了。

“我们把一尺多长的树枝栽下去,第二年,贾文其说树长高了,我就摸一摸。就这样一年比一年高,最后长成参天大树。摸着它,就感觉跟摸着儿子一样,有感情了。”贾海霞告诉《法制晚报》记者,当他们在得知大树还能净化空气之后,更舍不得砍了。

哥俩掐指一算,如果将荒滩上的树木全部砍掉,约有有三四十万的收入。

如今,贾文其仍旧单身。贾海霞的儿子正读技校,妻子也没有工作。尽管如此,哥俩还是决定咬牙坚持:“办法总比困难多吧。”贾文其也坦言,若真有日子过不下去的那天,再将树卖掉也不迟。

“我们终于扬眉吐气,让说闲话的人玩去吧。”贾海霞笑着说,如今他们最大的希望是,能有好心人帮他们在山坡上打眼井。

因为,将那一百多亩山地栽成密林,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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